• 我说。“想起来,还真是没有什么随意一首歌,突如其来地听可以听哭的。很难直接爱上。若说有,倒是《妖精的旋律》片头,大一跟他一起看来的,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听。偶尔播放器里点错,那就特矫情的委屈一下子。” 

    你说。“我要买个杯子。这个吧。你要吗?”

    他说。“我周围很多人跟我说那会儿看见你们在C113教室前面那,他跪着哭着跟你求情。”

    我说。“他哪儿跪了。”

    你说。“我求你,别。”

    他说。“反正就是重心下移的趋势……”

    我说。“哦,想起来了,真的啊。你不提,我都忘了。”

    你抽噎。

    他说。“多有面子!是不是。”

    定格在走廊。

    影展周,停课周。从昨天开始每天两三场。今天下午国内2组,GV 时一个学生义正辞严地“问”05导演系一女生的毕业联合作业。那片子好像是在韩国还拿了奖的,师姐导演范儿很到家的在台上。

    “我想知道你的片子有多少是童年经历,有多少是你后来的创作。你强加于小孩身上的表演是不是有必要。她的爷爷去世之后她的反应就是哭,你认为她只该是哭吗。如果你的片子比较多的是片段式的堆砌的话怎么能叫剧情片呢。”问到这里的时候标放又开始鼓掌叫好。大家和我一样,不敢问但是想知道,高兴有人问了,兴奋她将要回答。

    果然,师姐很认真地陷入了沉思。中规中矩地回答之后,她说,你的批评好严肃,我需要仔细想一下。从那之后,在GV 不久便结束,问题转向其他几位导演的当口,她一直在台上低着头琢磨着。

    那种情形是琢磨不出所以然的。回答之后,疑问更多。三年的国际影展上,先后看得到三届的电影学院的毕业联合作业入选其中。在同年参展的其他国内院校的短片的比照下,片头精良正规,35mm胶片支持,30分钟长度,电影学院字幕一出台下爆发的掌声,气势上总是把那些坐在标放的外人震着。然后耐着性子看完,GV 时,却总能听到类似如上的质疑和诘问。这些毕业作业在文学系出了个贾樟柯之后,随处闪现着小武之流的阴影。诗意的个人经历、纠结着导演情结、隽永裹着寡淡的人生回忆、妄图让观众与之惺惺相惜的自我表达,以及澎湃的自我理想。30分钟里,回到小时候的农村里,找个惆怅的单场景,或者大特写长镜头叙述个小暧昧。片头、35mm、30min,让大家都精神紧张了,一点也不敢往好玩了想。如此重要的历史时刻,唰,脑海里那些早都淡忘的抹不去的回忆瞬间回归。来,小贾樟柯们从各个系走来。

    特别让人感觉奇异的是,师姐的回答让我发现原来我们都处在错觉里。“我不想拍成电影学院同学都喜欢的好莱坞的、大片的形式”,毕业作业年年如此,哪有好莱坞大片。“我的指导老师也在剪辑时建议我保留一些学生气,粗糙一些”,毕业作业为何还要保留学生气,粗糙的遗憾留给谁收场呢。若不是做正面理解,我只能反问,那就是我们暗地觊觎大片然后眼高手低罢了,我们的老师也只是眼高手低罢了,然后说“保留学生气”的东西是有必要的,是好的。

    看看昨天美国导演那个《莱文德威廉姆斯的骇人世界》吧,虽然故事混乱元素嘈杂我厌恶那个尖声嗲气的小女孩我反感那只狗模型我甚至拎不出一条故事线,但是他站在台上交流时说,这是他5岁就开始构思的故事就想拍的电影,瞧,严肃劲儿比任何一桩联合作业只多不少——在这同时,他虔诚地写信拉各种赞助,他烧钱地做到了上天入地的奇幻风格,他夸张地坚持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好吧如果我们继续呆在错觉里——电影学院大部分同学喜欢这样的大片,那么我们不做这样的,一路高歌猛进到好莱坞的,那么看看他左边的法国导演,他拍了不是他的古怪孤僻老太太,不是他的敏感懦弱钟点工,不是他的变态色情摄影师,和,想必是他梦寐以求的数个性感模特。看,想拍的东西,可以的表达有太多种。实在选了不知所云的一种我也能接受。GV 时,他一点也不糊涂,所有的细节处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若是受不了法国人的神经质和怪脑筋,那就看看右边的日本导演。居然有观众问,“故事进行到给母亲扫墓就可以结束了,最后一场修车的戏我感觉非常不接。” 导演认真地一台糊涂,言之凿凿:两条线,父子情到母亲扫墓已经结束,关于日本汽车公司的事件反映了日本的社会现实,这条线还没有结束。导演比观众负责是应该的,而在这个笨蛋问题面前,他负责了更多。

    我是想说创作的必要。在电影学院硬生生呆四年,仅仅总结出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什么是最回忆最经历是不够的,仅仅做到准确感知人的情绪和状态是不够的,特别是有些上了台面的联合作业导演还吃不准大悲大喜之后是否物极必反的道理。四年之后,大抵应该回归5岁开始创作的胆量和勇气,挖掘一些这大千世界的新人新事新东西。我在反思的事是,个人经验不值钱也没噱头了,“那是我想表达的” 也从上学期我们普遍不成功的短片里显出了不值一提的端倪。剧本、短片,值得纪念和私藏的都做过了,若做戏,便做戏。抛弃什么个人经验钻进你需要体验的任何好玩之地。那样,是不是出来的效果也会不逊于捷克的动画片。

    创作能力之后,也就用不着贩卖开篇举的例子之类的片段琐事了。虽然师姐那片子也还看哭了我,但是我泪点太低。我不能低估你们。

    宿舍正盛看《狼灾记》,嗯,开头结尾,这篇要算影展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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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11-02寒气 - [胧月]

    无暇顾及去疯狂求证这是否是近些年来最早的一场雪,往常这像极我会干的事儿。离开高中校园,自然而然失去想要做高中生才做的事情。大学之后,对雪的印象经由旧文和旧人被颠覆。旧文是俄罗斯游记,讲一则当地的传说。初雪时在一起相守的人,此生便可相偕到老。

    于是早起见窗外毫无征兆的白屋顶,我就想,知晓这则传说并且努力要在今年验证的人该有多失望呢?也许他们此时尚觉时间还早,也许他们尚无闲情期待,也许他们分处异地,也许他们都睡过了。

    然而这便是一年的初雪啊。

    我带着这么一点担忧,又为独自一人的境况涂上安慰。好在我没有和谁约定09年的初雪。

    半个月有两次在新中关吃拉面(我怀疑这地方的建筑设计图是纠结状),一次午餐时分,一次傍晚。其间有数位校服小姐与我为邻,或者几个校服小男生与我对望。透过白桃乳酸冰的玻璃罐子托着脑袋看过去,或者舀着味噌汤听仔细。大概是公交车上的拌嘴过程或者是隔壁班的帅哥林林总总。稀松平常事,也曾当时人。让人恍惚惊异的不是这些,而是,若干年前的我和若干年后的他们一样,也是喜欢握着外带的快乐柠檬的杯子随便挑拣一间吃。

    “夏天,快乐柠檬的柠檬弹珠让人觉得幸福;冬天,快乐柠檬的蛋糕奶茶让人觉得幸福。”这是我的至理名言,真正的幸福都是甜腻的。若干年后,还是有校服小姐们帮我继续履行着。惊异的另一件是,瞥见一人很像你。形似、神似。于是不能再看下去。君儿和我说,好好吃饭。

    校服小姐的旁边,是否有虚掉边框,框住一个若干年前的我,或者她们。

    碰巧前日,收到初中某位老师的短信,告之要交递资料做什么回顾什么用。恰逢我周围频频出现校服小姐们的冬日。真可笑,真可笑,我明明生活在一个没有历史的国境和时间。也不知号码从何处来。我明明掐断了和几条支线的联系。扔了三罐去年买的蜂蜜,荔枝味,紫云英,还有高级的外国小罐子。我对软饮总是换新口味来的,不能固定。赏味期限愈久的,就愈让人一放再放,直到期限过了,甩进垃圾袋。写到这里立刻检讨我对人是否也是这样,是不是那些越值得珍惜的人,就越觉得时间尚早,用不着关照。然后又欣欣然发现,周围不少人都是这样欠别人的,不少我一个。也就不用自责了。

    所以,如果我说你是赏味期限比较长的一个人,到底是珍惜的,还是丢弃的结局呢。你到底要心存感激,还是心存忧虑呢。谁又知道我的赏味期限是深是浅呢。

    年底了,我喜欢的冬季总是刷新着一个又一个欢喜的理由。比如提前降临。学校这周开始了两岸三地影展,下周是整整一周的国际学生影展。今天在三楼听宽爸爸和大民老师把 “ISFVF” 按发音念出来,义正辞严地,笑翻。在学校看到的倒数第二个ISFVF,希望今年我能给你们写点能示人的东西。

    烟雾眼迷离,油腻香气绕周身。雪后相逢不欣喜。

    五、七、七。成片。好了,我真不会写和歌。题目如上,《寒气》。

  • 2009-10-21我不知道风 - [梅见]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低回。

    这是我的断句方法,最近时常在心里默念这一句。

    很远之前读新月派的坏结果是那些句子早都淡忘,好结果是在很远之后的现在和未来浮出水面只言片语,仿佛是海绵,饱吸了心境之后承上给我看。志摩的诗多轻飘飘软绵绵,因而得以有莎杨娜拉的飞扬,和康河里的柔波,这首里的轻波。我在想,为什么他总把该比喻的一切都化为举重若轻的一两个字眼,想懒了,给自己一个随意的解释:举重若轻如何做得来,那是反抗的一种、推卸的一种、放逐的一种。

    渐渐学着读所有轻里面的重。

    纪录片理论课,张民老师带着大家讨论纪录片创作中的伦理问题。伦理道德在纪录片创作力是不是真的重要以及是否有超越的可能。谁都知道答案最终无解,有解也当然不是目的。常规的结果就是各自明晰思路和阐释,免得糊里糊涂。额外附加的乐趣在于,我们在讨论中都能有力分清自己拿的是真、恶、伪、善组合的什么牌。牌面视思维习惯而来,随各种案例变化,在推拿太极里形成,最终各自定夺,难分胜负。

    大家对拍戏时坠崖的马骑死的猪议论纷纷,对手持摄影机的人是否就掌握了适时权威争论不休。我在这其间走了神儿。本意也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坚持人和动物平等,从这儿出发,恍惚间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些读物。从伊索寓言到夏洛的网,从杜立德医生到动物农场。对,发现了吗,名著里的动物都会说话。伊索和奥威尔们竟然比我们的思路都要简单,要不要生存要不要贪婪要不要友好要不要聒噪,和要不要说话一样无需考虑。而我们也竟然就这么一路读下来未觉任何不适。能说话的动物,和让他们说话的作者,都要比高等的现代人来得直接可爱。我想我大概已经很明白了,既然借物喻人,那就把比方打得漂亮一点;既然吃,那就吃得坦然一点。前一半他们都做到了,后一半我们却还没做到。事情被搞得拧巴了,生活得好不代表一定要杞人忧天呀。何况我们对于生活好的标准还狠欠缺。

    我们都是道德家,在中规中矩的道德之中,批判着自由定义的线下道德,被自由定义的线上道德批判。任何高尚士参与的高尚式的谈论都无法摆脱其中。纪录片的道德问题是问题吗?纪录片是问题吗?创作是问题吗?好像都是,因为我们不能容忍自己的无所事事,因而让事情都变得带着那么点煞有介事。所以话题顺延至结尾,老师问能不能超越。我想大概会吧,会在各自的定义里暗自超越——直到我们的谈论绕进公认的怪圈,成了一则妙喻或者公案,直到我们发现了更新的煞有介事,直到有一天,道德的自由定义达到它的最大弹性。

    我意识到走远了,就把自己拖回现实里。怎么也要说服自己,拿着DV和拿着一颗纽扣一样,没什么牛B。然后你就可以定定神,做你最初想做的,认为对的事情。放宽心,毕竟只要还是、就是拍片子,就成不了希特勒和上帝,成不了众矢之的和主耶稣。

    这大概就是每天担心自己浑浑噩噩的我需要做的,渐渐学着读所有轻里面的重——以及学着把所有的重做轻。

    本事之一,无他。

     

     


  • 题。

    策兰《死亡赋格曲》,有谁比我更懂吗?假期时疯狂迷了一阵子诗,白银时代,译本对比,所有带着诗意或者失意目光的黑白头像,都是念及和着迷的点。可惜我不懂。只有念到一句突然醒觉得感触,比如现在 IM 上唯一的签名;只有看不懂的语言带来的莫名重要性;比如拉丁文和西班牙语;只有没有断句或者不能断句或者需要各人自行断句的读到末尾的一串绵延和冷静。比如:他大声演奏死亡更甜美一点死神是一个主人来自德意志。每每念毕,总是惊异于它颠沛的结构和末梢的弦外之音。

    开车。

    每次父亲坐在旁边的路总被我开得惨不忍睹。从家一路三环到学校,一个红绿灯没有的情况下开到学校还要痛哭一场。如果不是途中两次拉手刹,我大概已经撞倒了散步的情侣、骑自行车的老头、蹬三轮的小贩等。注意:是撞倒,不是撞到。每次手刹之后是无一例外的熄火,和后面狂躁系的车奈何不得的脾气——前面的生物像幽灵一样飘过去,表情暧昧不清——我的表情也是暧昧不清的,手刹不是我干的,只有父亲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丝毫不能招架,一切从头开始。是的我吃不准他们距离我多远就是所谓的安全距离,我吃不准后车距离我有多远的时候超车是肆无忌惮的,我吃不准我爸这辆好开的日本车方向盘转多么微小的幅度就是另一车道。每次伏在方向盘上大哭时怀念驾校的那个教练,他总夸我得厉害,一边坐在副驾驶抽烟一边跟我讨论上初中的女儿将来要分到哪一科。单数号日子穿T恤双数号日子穿衬衫。每天早餐吃包子。肤色很黑但是慈眉善目。因我穿过一次豹子图案的长T,他总叫我小豹子。嗯,总对外界表现得牛掰闪亮的我在去学校的路上彻底泄气。失败的原因当然很多,我讲出来的,当然都不是重点。第一次父亲说慢慢来,第二次他什么也没说。

    第三次我拿了包下车,他打开窗户问我:难受就是因为开车?

    真不喜欢暴露弱点。

    恐怖片。

    指甲长到不方便却还没有来得及剪掉时,在键盘上敲敲就会滑向其他方向,带着咝咝的声音;摘隐形眼镜的时候,深深地扎到眼球上,才能取到涩涩的镜片。食指上的,会因为太用力按抽水马桶而劈掉,翻着肉冒着鲜血。一件事物表达富含情绪的语境可以更丰富,发现了恐怖元素,把它附着在和它密不可分的事物上面,再带上点你刚从生活里发现它时不经意的语气,便好过一双干枯纤细的、有着鲜红指甲的手指在镜头下的丝绒布上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