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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抄松尾芭蕉祝生日快乐 - [胧月]
宁仔:
入冬之后,枕边书是松尾芭蕉散文,每至深夜读几篇。从十三楼看下去,大小屋顶均难逃被雪覆盖。雪汽皑皑,蒸烟袅袅,静夜北望,杳至一年关矣。书里有芭蕉一则《幻住庵记》与之相应:蒿艾蓬蓬,细竹森森… …想念旧居,朝夕可望富士。昨日把他的散记读毕,圈出几处想要和你分享的,再见时是热闹的十二月,恐怕再无甚心境。虽然我们喜欢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样的话,虽然渐渐都不愿再说出口。因而这篇给你,算是庆祝生辰。二十岁之后的第一步。
记不记得白居易《长恨歌》中一句:翡翠衾寒谁与共。相传来自杨贵妃的遗事,我昨天才知道,摇曳生姿的一句,在日本平安时代流传的《白氏文集》里,这句话被误传为:旧枕故衾谁与共。怎样,是不是比原诗朴素浓郁,还惹层灰尘?一朝盛唐一朝奈良平安,彼时它不及十之一分,如今却是它国的盛唐,换我辈不知身处何处。我还记得,高二分到文科班之后,赵让我们每人上前做自我介绍。你非常爽快大气又带着几多不屑地说了几句与人不同的脾气性格和看不惯的例子之类,最后一句:总之我觉得我生错了年代。然后就摇着头下去了,我坐在后排而抬眼看了看你。
这句话给我在赵那么让人厌恶的班级待下去的希望,以致幸运地后来换来芳姐陪我们度过最重要的两年。这句话令我重新认识你,和曾经的浮光掠影的印象不同而深刻。这一幕给我的印象至深,以至于后来和你说起,你说倒没有那种感觉了。可我却想说,现在换作是我,每读古文下面的小注,每疏于对身边人开口解释,每动铺开信纸给谁用小楷表情达意的念头,特别是——还带有对他者定认为这举动真挚且正式地想当然之——我便回想这一幕,我亦需要这爽快的结语,总之我觉得我生错了年代。我也摇着头退下脑海里的舞台,打消企盼种种,重披人情世故和默认法则。
芭蕉有两篇相对,都是旅居他处所记,一则《落柿舍记》,一则《朗月》。他在落柿舍中说:窗前荒草离离,不加芟除……雨水渗漏……几无寝处。又说:户外,树影森森,殊觉可喜,此一地清荫,乃去来送吾之最佳礼物也。后面在《朗月》里记载:主人喜出望外,卷帘拂尘相迎……主人引西行之歌,待客之心甚切。此番应有尽有良辰美景,芭蕉自铺陈详述,然铺陈作歌之后,“月倾于比睿山之横川”,却再难复落柿舍的欣然况味。二十岁之后的灿然年华,我想以后主人卷帘拂尘的待客之道会越来越多吧,只身一人沦落在旧居寒舍的寂寞境遇恐怕很少了。周围总不乏喧闹的人事、情景,我们总是尽情、尽兴、并多言,还愿意馈赠,更愿意回赠。但是希望你能借芭蕉之笔记住,那寡言淡墨后的,是真欢。我们需要更多的待客主人,我们需要更多的至兴而返,我只想提醒,负担累赘事远之,不大气者远之。少篇幅,因而多留白,多留白,因而多自省。
芭蕉与一个藩士是同道中好,藩士好画,爱风雅,回国后,问之缘何好画,那人回答:为风雅而好之。又问缘何爱风雅?答之:为画而爱之。我读到这里时大赞绝妙绝妙,果然后面芭蕉十分赞许,所学者二,而用其一也。我希望你所选择的也是如此,你以后的所学所做,既是发于心爱,又秉承责任。我没有你所学专业,但是愿意与你共勉。
总说我希望,写得很老气。但是有一次你告诉我,希望我们一直是一道的,我想这大概可算我们是一道的实证,这些是我所想,并愿意和你履行。芭蕉有一天夏日纳凉作俳句:河上清风阵阵过,纳凉身穿薄柿色。这是全书中我最爱的一句。不知感情,似是剪影,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在冬日给人同感。所谓这一篇,写完便放置在这儿,不作感情,更有未知的鲜活记忆说话。
生日快乐宁仔,短信里跟你说不讲废话,废话全在这里。犹记惊人语,作文谢看客。我是抄他的,下雨途中投宿被人认出,求得俳句,芭蕉便写:投宿躲时雨,作句酬主人。真懒。
十一月二十三,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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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谁没个秘密 她夜夜笙歌 - [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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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展归属尘埃落定,BFA 一反常态,拿走中国最佳和亚洲最佳。两个我都没看到,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嗯,即使看过也什么都不想说。国际金银铜奖全部是我们猜中的,拍好片子是超能力,看懂好片子是低能力,剔除个人禁忌和阴影,好看就是好看。贾樟柯果然来了,上去颁金奖,早知上一篇真不该念叨他哇。文学系这下子成了传说中的闷骚系——在一不知名的小师妹上去跳《Chicago》里 Zeta-jones 那段惊艳开场的时候,我们几个在座位上大声说,文学系是干嘛的呀?
最烧钱的两个片子都在 Audience Awards 里,虽然德国兄弟玩的科幻比美国小朋友的梦幻要好看并且尽兴好几倍,制作大气还比他省钱,但是也要站在一起。那个制作爸爸混蛋节目放在视频网站上的《过山车》也是比不过四条人命的,虽然后者确实是从头到尾带着拿金奖的气势。但这样看来,炫技派似乎是没有前途的。
散落的遗珠就不计较了,属于个人偏好范畴地。浸会大学《时光电冰箱》的字幕那样含羞细小,瞪眼睛盯着它,它写道:我们留不住时间,但是时间会困住我们。那会儿片子看场还没两分钟,有时候认定什么,真是非常简单。画外音接着说:这是我很久以后才明白的道理。我又笑,我想,哈哈哈,看来大家都一样。还有一节台词课,上在那部养眼的意大利《冲动》时,很灵的女主人公穿着白裙子从下着大雨的泥地上爬起来,她扯下肮脏的衣衫,大意说,最不堪的一天,有时候是最美好的一天,你一定会记得。太牛了,我缩在标放那一小块儿座位里面,难以克制地想,如果谁这会儿也在这地方,看到这一句激动地不能自持,在小纸片上跟我一样给打了十分,我一定要认识他她它!
邀宁仔来看的那天,第一个片子是香港演艺学院的《一天》。一个老奶奶,佝偻着背,天不亮拖着小车去鱼市作工,鱼市的老板嫌弃她太老啦,叫人打发走。打发老奶奶的人发善心给她两条鱼。从这里开始,我跟宁仔就开始止不住地哭,宁仔一边哭一边说,天啊怎么这么惨呢。老奶奶去邻居家收垃圾卖钱,临走时把两尾鱼留给妇人,赚到二十块钱。老奶奶在楼下见到小孙女,小孙女和几个同学踢着易拉罐,易拉罐就在弯着腰的老奶奶的脚下,小孙女又跑走。晚饭时,小孙女吹口琴给奶奶听,说一个口琴,只要最便宜那一种,二十块就够了。老奶奶说,没有钱呀,你爸爸就快回来了吧。小孙女一哭二闹。晚间,四周都安静了,夏天的风吹进来,老奶奶起身,给小孙女去盖被子,放在她铅笔盒旁边,那卖了鱼的二十块。
我们哭啊哭,一边哭一边想你敢不敢不要这么惨,一路可怜到底你要难受死我啊;一边哭一边替导演创作啊创作,我想你会来个转机是不是,你最后绝对没有拿出那二十块钱给小孙女对不对,嗯,你不会那么简单地惨到底的——结果就是我们大哭特哭,他真的做得来,一点余地都不给。这片子太写实,完全无创造,什么奖也拿不到是当然的,但是却赚足了我跟宁仔的眼泪。我哭完哄她:这都是编的都是编的。宁仔走后第二天,这一场的 GV 时间君儿去看了,回来说,导演自己说了,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在香港还有很多这样的贫民,这个老奶奶就是他认识的。我听到这里又瞬间崩溃了。铺垫好的心理暗示被无情揭开,老奶奶就在的,天哪你敢不敢不要这么惨还惨的这么鲜活。它的结局我们都看到了——炫惨派是没有前途的,观众完全受不了,更无力解真意。
这就是大小奖之外的我的念念不忘,无关好坏只能私藏。值得一提的倒是,去年宁仔来时,恰巧看到了金奖《米兰》那一场,今年蒋雨婷来看的这一场,又看走了第一第二名。嗯,我作东作得太到家了!
高一时学校艺术节,报了独舞。衣服都没怎么换地站在一边等,随便跳个变奏练习吧,想着曲高和寡来的,然后就什么反映也没有地淘汰了。高二,老老实实握着把杆压腿,后来掉走的那个好脾气的副校长过来问,宋歌今年跳什么,我就狠狠地来一句:今年给你们玩技巧。技巧,技巧,事实检验了真理,它是有用的。
炫惨派延伸出诸如抒情系列,顿悟系列,真谛系列,甚至包括我的不屑系列,但是都还不及炫技派来得成功。炫惨是没有前途的,炫技的前途则暧昧不清,似有似无。但是不论如何,玩技巧始终有拿出来的必要——对待你们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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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想起来,还真是没有什么随意一首歌,突如其来地听可以听哭的。很难直接爱上。若说有,倒是《妖精的旋律》片头,大一跟他一起看来的,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听。偶尔播放器里点错,那就特矫情的委屈一下子。”
你说。“我要买个杯子。这个吧。你要吗?”
他说。“我周围很多人跟我说那会儿看见你们在C113教室前面那,他跪着哭着跟你求情。”
我说。“他哪儿跪了。”
你说。“我求你,别。”
他说。“反正就是重心下移的趋势……”
我说。“哦,想起来了,真的啊。你不提,我都忘了。”
你抽噎。
他说。“多有面子!是不是。”
定格在走廊。
影展周,停课周。从昨天开始每天两三场。今天下午国内2组,GV 时一个学生义正辞严地“问”05导演系一女生的毕业联合作业。那片子好像是在韩国还拿了奖的,师姐导演范儿很到家的在台上。
“我想知道你的片子有多少是童年经历,有多少是你后来的创作。你强加于小孩身上的表演是不是有必要。她的爷爷去世之后她的反应就是哭,你认为她只该是哭吗。如果你的片子比较多的是片段式的堆砌的话怎么能叫剧情片呢。”问到这里的时候标放又开始鼓掌叫好。大家和我一样,不敢问但是想知道,高兴有人问了,兴奋她将要回答。
果然,师姐很认真地陷入了沉思。中规中矩地回答之后,她说,你的批评好严肃,我需要仔细想一下。从那之后,在GV 不久便结束,问题转向其他几位导演的当口,她一直在台上低着头琢磨着。
那种情形是琢磨不出所以然的。回答之后,疑问更多。三年的国际影展上,先后看得到三届的电影学院的毕业联合作业入选其中。在同年参展的其他国内院校的短片的比照下,片头精良正规,35mm胶片支持,30分钟长度,电影学院字幕一出台下爆发的掌声,气势上总是把那些坐在标放的外人震着。然后耐着性子看完,GV 时,却总能听到类似如上的质疑和诘问。这些毕业作业在文学系出了个贾樟柯之后,随处闪现着小武之流的阴影。诗意的个人经历、纠结着导演情结、隽永裹着寡淡的人生回忆、妄图让观众与之惺惺相惜的自我表达,以及澎湃的自我理想。30分钟里,回到小时候的农村里,找个惆怅的单场景,或者大特写长镜头叙述个小暧昧。片头、35mm、30min,让大家都精神紧张了,一点也不敢往好玩了想。如此重要的历史时刻,唰,脑海里那些早都淡忘的抹不去的回忆瞬间回归。来,小贾樟柯们从各个系走来。
特别让人感觉奇异的是,师姐的回答让我发现原来我们都处在错觉里。“我不想拍成电影学院同学都喜欢的好莱坞的、大片的形式”,毕业作业年年如此,哪有好莱坞大片。“我的指导老师也在剪辑时建议我保留一些学生气,粗糙一些”,毕业作业为何还要保留学生气,粗糙的遗憾留给谁收场呢。若不是做正面理解,我只能反问,那就是我们暗地觊觎大片然后眼高手低罢了,我们的老师也只是眼高手低罢了,然后说“保留学生气”的东西是有必要的,是好的。
看看昨天美国导演那个《莱文德威廉姆斯的骇人世界》吧,虽然故事混乱元素嘈杂我厌恶那个尖声嗲气的小女孩我反感那只狗模型我甚至拎不出一条故事线,但是他站在台上交流时说,这是他5岁就开始构思的故事就想拍的电影,瞧,严肃劲儿比任何一桩联合作业只多不少——在这同时,他虔诚地写信拉各种赞助,他烧钱地做到了上天入地的奇幻风格,他夸张地坚持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好吧如果我们继续呆在错觉里——电影学院大部分同学喜欢这样的大片,那么我们不做这样的,一路高歌猛进到好莱坞的,那么看看他左边的法国导演,他拍了不是他的古怪孤僻老太太,不是他的敏感懦弱钟点工,不是他的变态色情摄影师,和,想必是他梦寐以求的数个性感模特。看,想拍的东西,可以的表达有太多种。实在选了不知所云的一种我也能接受。GV 时,他一点也不糊涂,所有的细节处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若是受不了法国人的神经质和怪脑筋,那就看看右边的日本导演。居然有观众问,“故事进行到给母亲扫墓就可以结束了,最后一场修车的戏我感觉非常不接。” 导演认真地一台糊涂,言之凿凿:两条线,父子情到母亲扫墓已经结束,关于日本汽车公司的事件反映了日本的社会现实,这条线还没有结束。导演比观众负责是应该的,而在这个笨蛋问题面前,他负责了更多。
我是想说创作的必要。在电影学院硬生生呆四年,仅仅总结出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什么是最回忆最经历是不够的,仅仅做到准确感知人的情绪和状态是不够的,特别是有些上了台面的联合作业导演还吃不准大悲大喜之后是否物极必反的道理。四年之后,大抵应该回归5岁开始创作的胆量和勇气,挖掘一些这大千世界的新人新事新东西。我在反思的事是,个人经验不值钱也没噱头了,“那是我想表达的” 也从上学期我们普遍不成功的短片里显出了不值一提的端倪。剧本、短片,值得纪念和私藏的都做过了,若做戏,便做戏。抛弃什么个人经验钻进你需要体验的任何好玩之地。那样,是不是出来的效果也会不逊于捷克的动画片。
创作能力之后,也就用不着贩卖开篇举的例子之类的片段琐事了。虽然师姐那片子也还看哭了我,但是我泪点太低。我不能低估你们。
宿舍正盛看《狼灾记》,嗯,开头结尾,这篇要算影展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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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8谁没个秘密,她夜夜笙歌 - [竹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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