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8-04湿漉漉 - [浴兰]

    我一向是不看重专业权威的,所以喜欢什么都做。昨天饭桌上一个还算有魅力的建筑学教授说,我讨厌编剧这个专业。我不惮于老师和写在这里地说,嗯,我也讨厌。这句话当然和狠爱狠爱的文学系无关,只是编剧这件事,它有它未来,我们学不来。当然我也想过了,他有什么可讨厌的,众所周知现在的建筑学教育到了瓶颈,出来还不都是土木工程系列。

    冬天时是一样的冷,夏天却总是不一样的热。这个夏天各种各样的细细碎碎的部分,同样也会细细碎碎地记得。比如有人彻底地离开,比如又要到立秋了,比如日全食后的日子好像还都算是凉快的,比如要一点一点接受一些七扭八歪的念头——这当然是分开的,接受之后还有一步,选择怎么做得好看起来,也高兴起来。

    葬礼上的人都在哭什么呢,昨天我终于知道了。有人哭她的支柱没有了,有人哭再也见不到他了,有人哭他的死法和十二年前妻子的死法一样,有人哭这是他那个早上参加的第二场葬礼第二番眼泪,有人哭这仪式怎么还不结束,有人哭他的家人从此是多么地可怜。有人哭财产什么时候才能分到我手上,有人哭我和他年岁一样是不是也要病入膏肓,有人哭没帮上什么忙,有人哭帮上什么忙又能怎样。

    对,你一定很好奇我哭什么。我哭那么多人都来和我握手,二百多只,你们都洗手了么?

    最后离别的时候,又学到一样。凑在前面看到的真相更为可怖,亲眼目睹的现场总是伤感。我把它叫做情绪控制学,也就是说,如果可以避开或选择逃脱,总能保证少落一些泪。也就是说,想要肆意地表达一些你认为别人都不如你表达得好的状况特别简单,就是冲到前面去。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肆意地表达一些别人都不如你表达得好的状况又不想让我这种写出不受欢迎的言论的人看不出来因此心生崇拜,还是要靠努力进入臆想并且学着挤眼泪的。

    至于我先死还是你先死的问题,我把周身的人都一一对号入座。好像怎么说都可以有比较浪漫的解释。比如你先离开吧我带着我们的爱孤独终老,比如我要比你晚死掉一天为我们准备上好的一座棺;比如我要死在你前面给你机会去找那个谁谁谁,比如我希望你幸福长寿有无我皆可。我真害怕我的答案也可以被套入这几种常规模式里,所以我说这是需要分类讨论的。在我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这种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的坏念头怪圈根本无意义。

    总是想说几句大悲伤小快乐里面的大悲伤,但是当我发现大悲伤都不能解释得那么地道且总是被细细碎碎的拆分时就黯然了。那么就讲小快乐——听到 twins 一首《毕业纪念册》的歌,然后终于觉得我做的都是对的。嗯,小快乐都在下一秒。

    这夏天湿漉漉的,我总是湿漉漉的,真的。

    PS:求你了,你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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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想写在5月19日,blogbus页面修改,今天才可用。祝升旗手蒋雨婷小朋友生日快乐。从十二岁到二十岁,其实我想跟你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这是你二十岁的第一天,我帮你记在这里,带着我十九岁只见了你一面的懊丧和再也见不到十九岁的怅然。见不到你的时候,我经常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越想,加重负罪感,和试图永远的躲避。

    家中电梯间处欲装修,和父亲设计推拉门的图案,我非常爱sparkly的字体,非常爱用它写下的c'est la vie。虽然现在对法语几乎没爱了,但是这句唇齿清白,咬字确凿有力,让我这等对生活打转无法靠近内核的人猛然发醒。本想让父亲俯视拍下书柜里密密麻麻的书脊做海报,父亲说,这样未免哗众取宠,遂作罢。我总是嫩的,嫩到不经意处飘然地,好不尴尬。

    上周跟组拍君儿的恐怖片,有一处细节让我念念不忘。我们借来拍摄的房子是她在人大的同学与另三位学生所租下的,免费借给我们一个白天用。四个男生,两人一间。有两个估计是之前已离开,其中一个在我们临到的早上携一名女伴离开家,因闪身的速度之快让我没有看清相貌,只瞥见未梳的头发,想必是过夜的(好像不该爆料哈)。另一个非常憨厚的男生是留下看家的,帮我们摆设道具,排除一下拍摄困难。不用他的时候,他便躲进自己的卧室看宏观经济学那本书。

    家很小,是那种在城郊买了新房子不愿在市区熙攘吵闹处浪费生命的人家吉屋出租的,两居室,进门就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并排塞进大门左侧,狭长窄小。这些在我进门后五分钟内是忽略的,因为我们的注意力都在一只袖珍可爱的小犬身上,我不熟悉品种,听喜欢狗狗的君儿说是可卡,留在家的那个男同学介绍说,她叫毛豆。对的,是一只小母狗。

    我有些担忧开拍之后毛豆的境遇,我们一班人顾不上她,主人又很了解地说,她很乖的,不叫也不闹,你们拍你们的,不用管它。说着抱她入怀,想要造作一个乖巧形象给大家看看。毛豆的形象好像没有树立起来,但是我分明看到,一个憨厚老实又充满着生活趣味保护小动物的经济学男生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

    毛豆不屈服于被囚于一间卧室的命运,她嚎叫,挠墙。开拍之前,演员化妆我们布置道具,总有一两个人还是有时间把她抱起来宠溺一下的。门口摆放着她的狗粮和一小碟水。她的窝遍布客厅,过道。除去她在我们拍摄过程中随地小便需要擦拭的几次之外,除去需要完全静音时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全力逗她玩以至于克制住她不满的叫声之外,除去我们进进出出她喜欢也跑到楼道乱窜之外,毛豆还是非常惹人喜爱的。

    我第一次看到在外租房子的男生的家,还是四个人重量级的家。似乎除了他们的床是被被子压住略显平整的,屋子里别的地方都不仅仅可以用凌乱形容。墙上写着他们发誓要雅思考到的分数,贴着和女朋友的大头贴,甚至贴着一根可能比较有纪念意义的笔。对此我十分不能理解,一点也不。地上,桌上,是凌乱的教科书和瓜子壳,以及半个吃到一半的西瓜。鉴于我不想对之前惊鸿一瞥的女生有什么评价,就不描述的卫生间的洗浴用品了。

    临走时,我们逐一抱起毛豆和她告别,放下她,出了家门,和那个男生说再见,毛豆一溜烟跟着我们跑进楼道,那个男生顾不上多说,就大叫她,追着她抱起来:“毛豆,不听话是吧?谁养你都忘啦!”他们温情的这一幕,是我看到这个家的最后一个画面。

    宠物真是可以让人类的泛爱期无限延长。他们总觉得自己对于自己的宠爱已经足够多,以至于可以对一些小生命也付出一些喜爱。可是已经足够多了吗?几个学生居住的环境如此简陋粗鄙,却还有一些闲情逸致地收纳另一个需要宠爱和保护的生命来。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微薄之力给她以软窝,给她以食粮,给她以几米见方的奔跑区域,给她以随随便便的宠爱。那种随随便便的精神,宛若往地下吐枚瓜子壳般简单。没有足够的支付、赠予和不求回报的能力,养宠物是绝对一桩的残忍幼稚行为。蓦地,想起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和养个孩子,是同样的道理。

    住在那一间日益破败下去的房子里,究竟谁是人,谁是狗;或者没有人,只有狗。我非常厌恶看见这样子。

    题目和所记述的几件事都没有关系。原句是清人的话:科以人传科尤重,人以科传人可知。后半句,是给之前写过的一篇没水准题目的文章的。当时的我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懂了,并不晚。而且,心情何止好一些。

  • 2009-05-10一段校史 - [浴兰]

    遥远的初中时代,缩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一整夜《哈利波特》时,我为各种而着迷。英国,单身妈妈,魔法,咖啡馆的小卡片,harry,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漂浮咒Wingardium Leviosa……等等等等,从台前到幕后。其中有非常细小的细节,是经常有很小的注释,参见《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我爱极这样的注释,带着严丝合缝的真实感,毫无间离。我爱极苍老的学校,我憧憬宽大的图书馆架子上高高的灰尘吹向空气里,我憧憬我学校的校徽最初的失真来历,我憧憬资料馆会有斑驳的老照片,校庆的时候校园里会像个节日。遗憾的是天资不够,国情局限,上过的学校一个比一个年轻。百年校史的学校都不可撼动区区一间虚拟的霍格沃茨带来的影响,何况BFA短短六十年。

    这个周末帮君儿拍作业,四脚朝天的一班人去北师大用教室,二教的楼道里是校史简介。改过的名字,历任的校长,设立的学科,校舍的变迁。见证一个庞大学校奠定于此的证据,简易质朴,粗糙无趣。可就是这样,都能被一个学校渗透在校园建设的点滴之间,还有一股不能轻视不可忽视的劲儿。我和宽爸爸伫立浏览,读着一段段介绍。我承认我是酸酸地想,为我有些可怜的学校。

    可我暗示了,我暗示自己不要羡慕,我暗示自己要惜福,现在的一切我所经历,是那自习室里塞着耳机看韩剧的女生,是那坐在灯光下算物理题的男生,是那对卿卿我我的情侣,所想象不到,和无法经历的。我比他们都更清楚地看到行走的痛苦,拒绝的尴尬,赶时间的顾不得和未完成的磕绊磨合,我比他们都提早看到他们永远都可能看不到的,所有被刺激被感动的点,都源于技术含量这条真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这是一间综合类大学不能给我的,我知道这是一个与别校并无分别的二教不能给我的,我知道这是一群按部就班自习的同学们不能给我的。我在的地方,比这里更能让我觉得安心和自由。

    我差一点就在那里想通了,羡慕不属于我的一段校史毫无意义,我应该庆幸,百年之后,五百年之后,两千年之后,我和同学们都将是BFA一段校史里的尘埃。比起有过一段傲人历史,成为一段还算不失败的历史似乎更有战斗力吧!真的,当时的我只需要一个印证,我似乎很想回学校去。

    下午片子中租的房子的居民楼电梯不够整洁,没有插销,导演临时决定晚上回学校A大厅拍。十点多,忙碌了一天的剧组回到透亮的A楼时,我想我的印证就快来了。我们说服了门卫,导演摄影录音上电梯看场地,我订餐,演员休息。十点半,我们吃上晚饭。很快地保卫处的人就来了,说是十点半A楼规定清人。即使系里开了拍摄的证明信也无用,因为不是一个楼。之后的恶心就不必再说了。打官腔的人永远不知道在说让别人禁不住会粗口的话。电话里那番作态让人作呕。和我们班主任在电话里放肆,“那不行呀我们这可是有规定”,“张老师你觉得学生这样合适吗,哈哈……”

    我一直情愿相信的这里的老师较为充满人性的印象被那个家伙打破。我不知让自己的学生在深夜赶拍几个镜头怎么就委屈死你了。我不知为难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再另找场地怎么就爽翻你了。弄死我们就像弄死蚂蚁一样简单吧,你丫high点真低。

    我说君儿你别难受,她说,我不难受,我就想着怎么能在哪儿把它拍了。意志力相抗衡,我只能说,我们差一点点就赢了。午夜零点,学校后门教师居民楼,顺利关机。最大的成就感不在于赢了这一点,而在于完成了拍摄,这是最重要的,别的都靠边。

    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做这个学校的一段校史。我心甘情愿,只是有失望游离其中。A楼玻璃房在展览05摄影学院的毕业作业,师哥师姐说:再见,金字塔。再见,金字塔下的玉兰花。在这个湿润的夏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向母校告别。我即将拥有四个这样的夏天,在拍摄作业,在烈日炎炎,在玉兰丁香盛放和落败的交替间度过。我想到这里,失望便向此后会化作的尘埃般抹去。眼前的路愈发明晰,不沾染杂质。

  • 暴先生和暴太太的博客近日有些波澜。前往湖面观察。得到一处仓鼠的比喻,暴太太对暴先生说:“你是个混蛋小仓鼠,关在笼子里你是要闹得,放出来你是要跑得。其实是你造了个笼子把我关在了外面。”留言超时。晚间上线告诉暴太太,看得我很伤感,哭了。他却淡然若无状。一个状态久了,哪怕是装的也会让人难分真假。我就是看不清他了。暴太太对不起,也许你都渐渐看不清自己,枉我与你知己。说点别的。

    有一只小松鼠被一个秀外慧中的椰子壳砸中了,它一溜烟追着那只椰子跑了很远,才想起摸摸头。它拥有它,把玩它,不知所措它,焦头烂额它,最后弃置一旁嚎啕大哭。终于有一天,它看到弱小的同类居然可以把和它占有的椰子相似的东西刨开一个小盖子,扣在脑袋上全然不顾地汲取椰肉,它就疑惑了。它疑惑椰子,更疑惑自己。带着对椰子莫可名状的愤恨和愧疚,一把把它扔出去。故事的结尾很简单——椰子壳也是可以打碎的。或者也可以不简单——打碎椰子壳之后的小松鼠,就豁然赏识了新自己。

    这是昨天想讲的故事,有时候,人是需要自我赏识的。小娜在最关键的时机告诫我,如今的女性自我怀疑真是危险,怀疑的越多,暴露的缺点就越可怕。而且有别于男人——何止是有别,跟男人,永远差着等级,谈不拢更谈不上。我尚不明晰维权的立场,所以不好置喙。

    某人鸟巢的演唱会,去帮洁宝一个忙。我见包厢多妩媚,料包厢见我应如是——它不是——我们接待的包厢居然没有一个人。我和君儿因此得以关了灯关着门捏着节目单聊了许久,有点可惜没有酒。开场时看台周围一圈探照灯齐刷刷地开,我们兴奋地攀下去看。高瓦数灯的光线分裂渐暗的天光,凛冽而直接。那种有些愁苦的灯的味道散进空气里疏通不开,闻得我想起了拍作业,想起了与之类似的逃不脱和不想逃。不知一个人读摄影系四年,毕业时会不会连这种愁苦的灯味都会爱上。我想我是这一种,假若偶然亲近,索性情有独钟。临近尾声玻璃门外场地中央周华健在唱那首特别老的朋友,想起来初三的那次年末的联欢会,韩国留学生的韩文那一版。我和君儿说,四年的时间要你和一个人朝夕,四年以后你们却可以相去甚远再无往来,简直是一桩谋杀。她说,好在两年便可认定。嗯,我喜欢你的领悟力。

    还剩一些小tip,预备和过两天之后的境况一同打腹稿,既然琐碎就要拾零~

    P.S:早晨在A楼玻璃房子等待出发时,观察天井那里的绿地和石碑,一点点被浸上雨水。只一处被眼睛框住的景色,突然觉得它清冽而富足,让人不免奢望以后。我也是偶然发现,如果想念一个人,可以是任何地点、不期而遇和毫无记忆。它是时时被更新的,和被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