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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5Center Stage stay here - [浴兰]
小时候学剑桥那套少儿英语的教材,经常有那种谈人生理想的口语,经常有那种写未来职业的练习。我将类似于点心师,机场警察等没什么含金量的白日梦收起来,认认真真写过一阵子to be a dancer的。后来学会了famous这个词,于是它理所应当成为定语。
直到有一天我认清现实发现我不是天才,既不是那种同时可以兼顾很多事业的孩子,也不是那种很玩命的挥汗如雨拿到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荣誉级证书的孩子,我就缩回了那种famous的想法。开始循规蹈矩地回归学校了。这样的认定丝毫不妨碍我把它当作一生的心结。在这以后的直到现在的日子里,我永远是Center Stage里Eva的模样,在任何舞剧谢幕的时候热泪盈眶。我无法抑制在看Center Stage时的细弱却又深刻的感触。
我那会儿像极了Amanda Schull饰演的主人公JordySoyer,是一个很多缺点的舞者之一。外开不够,是我最大的问题。每次上课前我在把杆使劲压也不够,帅气高大的老师会在后面扶我后背,让我慢慢来。可是上课的时候,就像是目标的正中心,可以听到老师不断地点我的名字,让我外开。你能不能想象,在钢琴明确的重音和节奏里,老师说出的话有多明显和突出。
印象最深的是上海芭蕾舞团的一个老师有一阵子来中芭帮忙彩排。她岁数很大了,表情很少,要求也格外严厉,我好一阵都接受不了,越不接受,在最紧张的状况之下越忘记容易的动作,忘记了表现美的感觉。一个简单的步伐练习,我就在人群里突兀的错着。那个老师缓慢地走到我身后,我机械地停下来,她板着脸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一句:还是不会吗?我就尴尬地想要哭出来。那一句是我丧失信心的全部声音。
当然最后的境遇也和Jordy一样,我总是幸运的受到偏爱,因为些许表现力,因为英皇的考官写下的那句pretty smile的评语,更是因为那曾经是挚爱。可惜后来我变成了Morine,把考试时最喜欢的现代芭蕾一段给了别人,Center Stage从此在我眼前消失。我现在有些了解,即使当时如此不够快乐的幸运下去,最后也许依然能有一个不错的成绩,至少不会沦落到最后一排手捧鲜花的伴舞。但是纵然我当时有那样的心智,也还是不会选择继续下去。我大抵知道这世上很少有天赋这样能力能够随意降临,我也知道若非被击中,还是不要在下面拥挤着好。
芭蕾的感觉很难说清,要轻盈,要柔和,要有力。可是恐你格外轻盈格外柔和格外有力也不能及,那样一种和音乐的节拍和表现的感觉浑然一体的状态是无法模仿和学习的。我告诉你我心里有感觉,可惜表现得不到,就是零。
看完这种电影是很复杂的过程的结束,很难说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还是自己的。我轻易不想,却总得到机会牵引我去想。那种在别人的情感里混淆了自己感情的滋味,很难排斥掉,很难抹去吧。
很多年过去了。我不再是那个喜欢上课前跑到中芭一楼排练的教室扒开门缝去看他们排练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个喜欢叫上好几个小伙伴跑到我们教室外的大阳台上比赛翻跟斗的小勇士。那一段记忆被我远远地抛到脑后,等待着多年之后的我,在这里把它紧紧地拧成一团,再打一个结。我知道我还是难过,我很难不去理会这个不光明的结尾。于是还有——
我收到魏魏要我为她写高考范文的信息,第二天把文章发给她,她回给我不愧是她的学生这样颇为自恋式的话;我在做任何心理测试中开始选择现在的,我所正在学习的写作的模式去作为我想要的职业或者说,人生理想。我没有很明确的目标,或者说,是以前那些famous的目标把它掩盖住了。人生的旅途就是这般奇怪,在你亦步亦趋的时刻,突然挺直了后背,看到一条很笔直的路。Center Stage没有消失,它就在你周围。或者说,你在哪儿,哪儿就是Center S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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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1知识分子的操场够大够小 - [梅见]
上周去人艺看这一轮最后一场《操场》。它的编剧邹静之先生携夫人恰与我为邻。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为我开场前的十分钟增添了许多乐趣。确实是比照片和印象更让人觉得普通的老头,他和传闻中的一样,喜欢托着腮直视前方——看来这不是他构思中的专利,也是观察时隐蔽的习惯。周围人喜爱用暧昧眼神看他,他的反应近似于茫然。他的太太长的平凡一副能生能养的样子,将花色艳丽的丝巾系在手提包上,背影看亦有些讨巧。
我坐在他们旁边即将看他们呈上的一幕,竟有些尴尬。和当事人在看当事,你看当事人,当事人也看你。
操场上炙手可热的话题正在进行中,开场就是主人公老迟的女研究生鼓励他要大胆摒弃人言朝着蜚语的压力以做爱对抗。我周围形形色色的知识分子身份、大学教授、和连教授都混不上的老师,目光所及远远不能达到操场上的这一对。这一幕话题的理智隐去,欲望浮出水面。我仿佛听见作者在剧本背后的窃笑。若你不是这二者的其中之一,你怎知我是将放大还是缩小。
女研究生走了,他们的反抗的精神失败在迷失的肉体里。留下老迟一个人在操场上思索他为什么不敢。操场上出现一个死人的尸体都不能撼动他的不敢在心中营造的波澜。他的思索可真大啊,知识分子的好习惯在于,他读了点书有了点劣质的墨水,就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来探讨。更有深度的知识分子惯常不喜欢把属于自己的哲学话题与别人分享,他觉得和自己心里分裂出的好几个小人纠缠和斗争就是十分深刻的一件事。我不是知识分子的好处就在于我看不出这样的无休止的自问会有什么清晰的答案,因为作为一个有自保意识的人而言,自我审视的终点不在于自我宣判而在于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宣判过的人上面——或者,帮别人宣判。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犯了一个弱智的罪,他辅助两个小偷盗走了操场的看台架子。因为他听见了一个类似于自我审视的故事,他听着一个声泪俱下不忍回忆的心酸故事,帮主人公完成了所谓的解脱。那个人编造的故事和他的哲学思考殊途同归。一个民工帮助一个一贫如洗的女学生直到大学毕业,直到女学生说她未来的生活里没有他,直到女学生站在操场的高架上说她要用身体偿还和报答。他做了,老迟帮他根除了他做了的心结。就好像自己不做的心结也被割除了,不仅如此,两相对比下的老迟有资格骄傲,他比这民工还高等。于是捏着骄傲的资格证,他根本不能判断这是一个为了卖铁而编造的故事了。知识分子的思索真大啊,大到超越了哲学,忘却了常识。
他输了,犯了罪,茫然四顾无人帮忙。死亡的冰冷的尸体就走了出来帮他解读这一切。他们的时间倒退,倒退到操场上还有生机的三天前。一对情侣在看台上争执,因为男生看不下去丢了饭卡的同学在食堂门口卖显示器,而女生想要和他抛开这样无聊的问题亲热。后来,女生扇了男孩一个巴掌,掷地有声的说,你他妈的太自私了,连欲望的肉体都干扰不了你的自私。说的太好了,那简直就是一个年轻的老迟。死人让他看,老迟却看不懂。
死人为什么死呢,原因也很邹静之范儿,我很难解释为什么觉得这是他的风格,不过从他的几部话剧看过来,这样的理由一直是他探求生活本质的核心。死人是自杀的,因为他被医生说得了癌,三年了,他没有死,再去复查,医生说,你得的不是癌。可是晚了,他的家人都在说,你再去查查。他们觊觎他的财产他的房子,觊觎他即将逝去后空缺出来的空气。他觉得他已经死了,还不如死了。死人活得多理智,死的多理智。老迟目睹了他完整的审视——从生到死。
到这里戏就快落幕了。知识分子的操场真大,连欲望的肉体,犯罪和死亡都阻碍不了他的扩大,泛滥和上升。知识分子的操场真小,连欲望的肉体,犯罪和死亡都容纳不下。
知识分子如邹静之先生活到这个岁数,开始告知我们他的困惑,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和挣扎一览无余。只是我要打个问号,不知偌大的人艺剧场,需不需要这样的自我质问和责难。落幕亮灯,他起身离场,我仿佛在漆黑一片窥见他之精神,在灯火通明一览他之样貌。遗憾的是还是揣测不到他的操场应如何状。其实每个人都有个操场,漆黑和光明都不能达到,不能探索,更无法照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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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0假使我又见你
假使我又见你,经过了悠长的岁月。我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二十岁的开头像是百转千回的秘密,总令我想起这首百转千回的诗。一并还有小娜本子上好看的字体。
我回去以后,亦在本子上默下这首诗,可惜心不够纯粹,因而写的不如她的好看。此时此刻,我丢失了想象我又见谁的感受,赢得了我期待再见,可以再见的感情。我有本事让你们想起我,是觉得一切还都有希望的,是阳光面的洒下来,统统带着一般朝圣的心情。我始终以为是有奇迹在我周身画了个圈,因此显得闪耀。现在我才懂得,所谓希望,时常有人暗中赐予。
三月开始我做了很多事。我将生日过了一周的时间。犒劳自己种种美食和故人。第一天我和爷爷在五道口的赛百味纠结一阵渺茫的前途,给我刚刚开启的二十岁添一抹灰色,那天,我买了一件灰色衣服。第二天我和小娜和谁谁和谁谁谁和谁谁谁在咖啡馆小坐。我目睹很多惊鸿之瞥,听到许多欲言又止。第三天,有人失约,我将困顿的下午度过,迎接小宁和小真。我们快意的吃饭喝茶,把曲奇吞咽在泡沫翻滚的摩卡里面。学写一句法文,学着理解一层光下清晰的人影。第四天……。
我看完了Parallel Worlds。我发现我看世界的眼光终于可以趾高气扬了。没有人可以给你一双看到更远的眼睛,你所能做的,就是打开你的心,试图拥抱根本不能预知的未来。这么说好像很邪教,那是因为,这恰恰是我们所害怕的。我看到自己的胆怯和懦弱,决定用我正在学习的方法,做一次解剖。编剧生涯真是惨淡经营啊。我是有职业素质的,我知何时对号入座,何时不是。你呢?
电影和书看的仓促不堪,唯有一笔带过是最举重若轻的敷衍了事。《朗读者》,汉娜用颤抖的手按下磁带的暂停键,the,the,the……她逐一在书上圈出来,铅笔印子虚弱的有力。我从那一刻慌张的哭了起来。我怎么也不会感同深受,可是又在那一刻和她的所思所想分外一致。从那个镜头开始,像是一部订书器,咔嚓咔嚓,在我所有最脆弱的情感上面打点标记。我目睹的是她,我哭泣的是我。先看的是《午夜巴塞罗那》,西班牙语是喷薄欲出的火,德语是痛彻心扉的冰。
看《上山上山爱》的时候一直特批判来着,我默念着你没什么了不起,若不是她有意,你就是一个书写着自己的伟大笑话。可惜后来他下山时我却依依不舍了。我舍不得的不是有所企图,我舍不得的是投怀送抱和缘定今生。这么说李敖怪俗的,但是那方是煽情的开始——尽管情已决断。Since there's no help,come let us kiss and part.在这一句的映衬之下,李敖大师的光芒霎那间出现一种纯净无邪,似是幻觉。不得不赞的是他的诗译的真好,文思敏捷外加讨巧的韵脚。聪明如他,知道一定之规和不定之规。也是知道打破明喻,戳痛隐疾的。
我在学着在不堆砌新事物的状况下丰富着生活。比如芒果,小尾巴鱼和花椰菜。我用水果刀将小芒果切割出一堆完美的小方块。她有一颗坚硬的心和柔软的肢体,她有新鲜的表情和饱满的精神。她值得我品尝,更值得我在品尝之前,珍惜的赏视。她值得我吞咽,更值得我在吞咽之前,节制的划分,不浪费。我买了一棵花椰菜。这是我钟爱的一棵树。一棵生长的整齐,浓密,挺拔,健康的花椰菜。我总以为他袖珍幼小,我飞扬跋扈地拨乱他的头发,咀嚼他的躯干。花椰菜默默不语,在我最为骄傲的时刻给我展示他的神秘力量。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永远的家园。无论是多么的破败不堪,他永远是一棵树的样子站在我身边。
小尾巴鱼。恕我不忍比喻。我没有能力描述一个美好的我,我的美好皆不是由我。小尾巴鱼抱着芒果,吃着永远的花椰菜,她觉得很幸福。幸福就是,小尾巴鱼抱着芒果,吃着永远的花椰菜。
这是无限放大的现在,这是将要绵延不绝的明天。
在打开大象的大门诉说之前,重新温习爱美丽的灵气。她亲吻着嘴角,脖颈和眼睛,她永远不难过。玻璃老人说,雷诺阿很难描摹,他笔下的人物,这一刻那一刻,是变幻了的表情。我说了足够多,决定隐去,下一秒,你猜得到我的表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