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21

    我不知道风 - [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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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低回。

    这是我的断句方法,最近时常在心里默念这一句。

    很远之前读新月派的坏结果是那些句子早都淡忘,好结果是在很远之后的现在和未来浮出水面只言片语,仿佛是海绵,饱吸了心境之后承上给我看。志摩的诗多轻飘飘软绵绵,因而得以有莎杨娜拉的飞扬,和康河里的柔波,这首里的轻波。我在想,为什么他总把该比喻的一切都化为举重若轻的一两个字眼,想懒了,给自己一个随意的解释:举重若轻如何做得来,那是反抗的一种、推卸的一种、放逐的一种。

    渐渐学着读所有轻里面的重。

    纪录片理论课,张民老师带着大家讨论纪录片创作中的伦理问题。伦理道德在纪录片创作力是不是真的重要以及是否有超越的可能。谁都知道答案最终无解,有解也当然不是目的。常规的结果就是各自明晰思路和阐释,免得糊里糊涂。额外附加的乐趣在于,我们在讨论中都能有力分清自己拿的是真、恶、伪、善组合的什么牌。牌面视思维习惯而来,随各种案例变化,在推拿太极里形成,最终各自定夺,难分胜负。

    大家对拍戏时坠崖的马骑死的猪议论纷纷,对手持摄影机的人是否就掌握了适时权威争论不休。我在这其间走了神儿。本意也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坚持人和动物平等,从这儿出发,恍惚间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些读物。从伊索寓言到夏洛的网,从杜立德医生到动物农场。对,发现了吗,名著里的动物都会说话。伊索和奥威尔们竟然比我们的思路都要简单,要不要生存要不要贪婪要不要友好要不要聒噪,和要不要说话一样无需考虑。而我们也竟然就这么一路读下来未觉任何不适。能说话的动物,和让他们说话的作者,都要比高等的现代人来得直接可爱。我想我大概已经很明白了,既然借物喻人,那就把比方打得漂亮一点;既然吃,那就吃得坦然一点。前一半他们都做到了,后一半我们却还没做到。事情被搞得拧巴了,生活得好不代表一定要杞人忧天呀。何况我们对于生活好的标准还狠欠缺。

    我们都是道德家,在中规中矩的道德之中,批判着自由定义的线下道德,被自由定义的线上道德批判。任何高尚士参与的高尚式的谈论都无法摆脱其中。纪录片的道德问题是问题吗?纪录片是问题吗?创作是问题吗?好像都是,因为我们不能容忍自己的无所事事,因而让事情都变得带着那么点煞有介事。所以话题顺延至结尾,老师问能不能超越。我想大概会吧,会在各自的定义里暗自超越——直到我们的谈论绕进公认的怪圈,成了一则妙喻或者公案,直到我们发现了更新的煞有介事,直到有一天,道德的自由定义达到它的最大弹性。

    我意识到走远了,就把自己拖回现实里。怎么也要说服自己,拿着DV和拿着一颗纽扣一样,没什么牛B。然后你就可以定定神,做你最初想做的,认为对的事情。放宽心,毕竟只要还是、就是拍片子,就成不了希特勒和上帝,成不了众矢之的和主耶稣。

    这大概就是每天担心自己浑浑噩噩的我需要做的,渐渐学着读所有轻里面的重——以及学着把所有的重做轻。

    本事之一,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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